在聽損的世界裡,栽種希望的豆芽─從懸崖邊向上爬的男子,葉志勝的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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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以前覺得沒有人會在乎我,我死了也沒有人在乎......為什麼我會這麼痛苦?後來我才曉得,是我自己太愛面子了,我很怕被大家討厭,也很怕大家會歧視我。我更害怕被別人同情,這些都是我的鑽牛角尖......」

從小便有「單側聽損」的葉志勝,娓娓道出從小到大的心路歷程,每一句話聽起來是如此讓人不捨,卻也是許多聽損者內在曾湧現的聲音:孤獨、困惑、害怕。

所以當他知道其他聽損者也在經歷著各種沈重的心情時,他不僅曉得、懂得,也以「過來人」的身份要拉人一把。

因為他知道,每一個憤恨後面,都有一個「渴望」。在聽不到的世界裡,依然甚至更希望被理解、被關心、被接納,希望自己未來坦途光明、一切平安。

小時候以為大家都一耳聽不到,後來我情願兩耳都聽不到

「我小時候以為大家都跟我一樣,反而是發現『我跟別人不一樣』後,我的世界變了。」

葉志勝回憶高中時,阿嬤有事一直叫他,但他卻沒有聽到、沒有反應,阿嬤問他:「你是不是有些問題。」從此他才知道,不是每個人都跟他一樣有個耳朵聽不到,害怕的他,開始懷疑別人在說他壞話。

「與其被別人傷害,不如先封閉自己」這是他所採取的消極策略。他甚至還想:「如果我兩耳都聽不到就好了。」在自己的小世界裡得到短暫的安全感,但難道一輩子與世隔絕嗎?人生漫長,過了今天,還有明天。

聽不清楚,的確會造成不少溝通的誤解,可是人對自己最大的誤解,是以為自己被世界所遺棄了。也許命運只是要他打開另一扇窗,而鑰匙,其實就不遠處。

數百封履歷「已讀不回」,被否定的感覺很難熬

「我和別人不一樣,我年輕時很想當兵,可是因為聽損的關係,我就算去拜託也沒有用。你懂那種感覺嗎?要做什麼都被拒絕的感覺。不知道我有聽損的人,會說『你怎麼不早說』;可是一旦知道我有聽損,有些人便為我貼標籤、故意捉弄我,」

聽損者在求學期間,已經遭遇了許多的挫折,不管是師長、同學,都可能因為不了解單側聽損的「聽不清楚」,而讓單側聽損者處在人際關係的邊緣。更現實的是,在出社會後,直接面對求職上的困難、職涯上的挑戰,如何闖出自己的一片天,靠的不只是專業能力,而是真正可以接納自己的心。

「我投履歷很矛盾,如果不先表明自己有聽損,日後主管、同事發現後,會變得不信任我;可是先表明自己有聽損後,便沒有任何一封履歷會被回應,我最高有數百封的投職履歷都沒有人回!」

葉志勝在求職路上,一次次地想往上爬,一次次又跌到在地。

聽損不只是聽不到、聽不清楚那麼簡單,而是無法溝通、無法與世界互動的挫折。聽力的損失,不是讓人過得辛苦的主因,而是那種被世界遺忘的感覺。

有機耕種豆芽菜,獨立闖出一片天

「我高中的學長,其實一直在我身邊鼓勵我。他跟我說,『你不需要跟別人一樣,錢賺得多、賺得少,都有不同的生活方式。你想想看,那些比你過得更不好的人,他們是這麼辛苦、努力、積極的在生活,你也可以做得到。」

一直「潛水」在單側聽損社團的葉志勝,也終於接受另一位「雞婆」朋友的鼓勵,一條線拉一條線,讓他終於找到工作的方向。

「在找不到工作的低潮期時,我本來不想接任何人的電話,但葉子(單側聽損社團的版主)一直打電話給我,沒想到,就是我的一道光。」

葉子帶葉志勝認識更多關心單側聽損的人,也因緣際會下認識的台中在地農青,引領他開始耕種有機豆芽菜,並送到市場去販售,漸漸地生意出來了,靠自己的努力養活自己,成就與自我價值,終究要靠自己找到。

「現在我為自己工作,除了感到比較實在,也沒有了職場上的壓力。溝通障礙可能有時還是會發生,但在市場工作,有人問我,『你聽不到嗎?』有時其他客人會幫我解釋,我覺得很欣慰。」

葉志勝靠著自己的力量養活自己,個人的價值不來自別人的評價,而是自己的肯定。

用騎車、聽音樂來紓壓,幫助他人走出孤單

葉志勝不斷封閉自己,但援手仍時時來敲門,像是他現在熱愛的單車,也是好友「不離不棄」又「循序善誘」,協助他走出自己的小房間,迎向是世界的海闊天空。如今,他也站在好友的角度,要協助其他陷入難熬情緒的聽損者。

「那時我的好友一直鼓勵我出來騎車,無論我拒絕多少遍,他都還是屹立不搖,我想他應該最終知道我會被他說服。最後被他說服後,我愛上了騎車,在大自然裡迎著風,讓我所有壓力都能放下了。」

葉志勝說剛騎車時,自己就跑上了武嶺,可謂「戰績彪炳」。而他又喜愛管弦樂,高中時還加入音樂社,心情低落時,音樂也是他永遠的好朋友。即使人生因聽損而有所困頓,可是一旦將眼光從匱乏轉而向「擁有」,他突然覺得生命帶給他的禮物,也是多得不可思議。

有空就往山裡跑,騎著車「破風」,讓他頓時放下所有壓力。

「其實從出生三十多年以來,我遇到不少難關、痛苦跟打擊,包括小時候媽媽自殺也對我影響很大。可是同樣地,幫助我的人也一樣得多。小時候我就很消沈,但也遇到國小五年級老師耐心地教導我,他跟我說,『你不用把全世界的人當成是敵人』。」

「是呀,沒錯,我不該把別人當作敵人,實際上,我生命裡充滿協助我的貴人。」

沒有人是完美的,也沒有人能保證未來總能一帆風順。當你聚焦在光明上,即便寒冷,你仍擁有冬日暖陽;即便驟雨,你能看到為你撐傘的人。更或許,你也能成為幫人撐傘的人,如同葉志勝

「當我能為自己的人生負責,我就不感到沈重。我相信,每個人都很努力的活下去啊!」別人曾對他說的話,他正在傳遞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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